只听得一声惨叫,我的手一轻,向后跌坐在地上,好险没有跌下平台。我苦笑一声,指着霍夫曼的半截身子说:“得,这七级浮屠我们没建起来。”
行尸将西洋佣兵消灭光之后,全都围到平台之下,一蹦一跳地想往上跳。好在他们的弹跳力确实不强,一时半会也跳不上来,便是有几只跳得高一些的,也被我们一脚一个给踢了下去,暂时还不能威胁到我们。
不过这样下去终也不是个事,要没有什么意外,我们非得在这小平台上被困死不可。我们三个臭皮匠商量来商量去,却什么好办法也没有商量出来,急得我抓耳挠腮愁眉不展。
恰在这最最危急的关头,异变又生。
只听一阵“嗷嗷”怪叫声响起,我们刚才见到的那十几只狒狒僵尸从后殿闯了出来。行尸智力低下,无人指挥下不懂分辨敌我,而僵尸狒狒的智商就更低了。两边一见面,当真是王八看上绿豆--对了眼,连个招呼也没打,就互相厮咬了起来。那僵尸狒狒是巫咸炼制出专为克制行尸的,力大无穷身手敏捷,一出手就撕碎了好几只行尸,可架不住行尸数量太多,两边一时难分上下,打成了平手。不一会,只见两只狒狒被咬成碎片,同时也有数百个行尸躺到了地下。以这交换比来看,果然是蚁多可以咬死象,行尸一方大获全胜是迟早的事。
黄三这人体胖心宽,犹如在天桥看把戏一样,看得津津有味,嘴里居然还不时呼喝着为双方加油。我冷着脸说:“黄三,你乐呵个什么呀?这两边无论谁打胜了,到头来都没有我们的好果子吃。”
黄三闻言苦了脸,“兄弟,这点我能不知道吗?也就临死前为自己找点乐子而已,你较什么真啊?我想好了,待会要是行尸或者狒狒攻上来,我一头就扎进尸池里,淹死总比被行尸撕碎要强。”
“尸池!”
我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指着尸池说道:“如果这尸池内是一滩死水,那么经过两千多年的岁月,早也蒸发干净了,我料定此池定有水源。不如我们跳入池内,说不准这池水正通王城外的护城河,我们还可逃得一命。”
胡春来呸了一声说:“什么馊主意呀,这尸池里的水红艳似血,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而且万一这池水不通护城河又怎么办?要我说,还是趁着这个空档,四处找找还有没有逃命机关。”
黄三却支持我的想法:“胡师傅,你看这四周都是青石墙壁,哪有什么机关暗道。即便找到了,万一那暗道离我们距离过远,我们又怎么越过行尸和狒狒跑过去。还是那句话,淹死总比被撕碎好,我也赞成从尸池走。”
胡春来愣了半晌,一拍腿说:“罢罢罢,老夫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今日陷此绝境,便跟你们鲁莽一回吧。”
我说:“我们三人都会水,待会下水之前深吸几口气,下水后可没气可吸了。我们还得抱成一团,连霍夫曼这半截尸体也带着,加重份量,争取一下沉到池底,找到水源入口。”
说完,我们深吸几口气,抱在一起相互点点头,数着一二三同时跳入池中。
第一次 冒险·迷失之城(4)
【七、三纲养尸局】
一跳入池里我就后悔了,原来这尸池极深,而且池中一片血红,能见度很底,周遭三尺开外便模糊一片,根本找不到哪里是水源方向。
肺里的空气慢慢吐光,我头疼得要裂开一样,心中不停地向漫天神佛祷告求援。突然我左手边紧了一紧,回首看去见黄三一脸喜色地不住拉我,心知他有了发现,亦是大喜,忙跟着他往左面游去。方游出两三米外,一股潜流便裹住我们三人,我们身不由已地被那股潜流吸得继续向前,进入一个地下暗道。
我们三人怕冲散了,紧紧抱在一起,打转着顺暗道而下。就在我快要憋不住的时候,突然眼前天光一亮,钻出水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时间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的猜测看来至少正确了一半,从四周景致来看,我们现在正是处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虽然还未曾脱险,但一时倒也不怕有行尸追来。黄三仰天长笑三声,继而大哭三声,我奇道:“你笑什么?又哭什么?”
“我笑是因为我们死里逃生;我哭却是因为这次我们可蚀了大本,不但那九万美金未曾到手,而且还得自己出回去的路费,实在是亏得我心疼哪。”
我笑道:“这怕什么,王城我们虽然不能再进去,但城市废墟中盆盆罐罐也不少,我们回去拿几件出来不就把路费赚回来了。你要是胆子大些,就回到王城里面,后殿不是还有一面黄金墙么?我估摸着这面墙价值可不止九万美金哪。”
黄三对我的提议大是意动,不过他马上就想到王城里那些面目狰狞的行尸和壮硕凶猛的僵尸狒狒,不由打了个冷战,嚅嚅地说:“亏些钱总比丢了命好,亏死了我也不回去看那些行尸和狒狒打架。”
我们俩死里逃生之后兴奋得很,不住说笑打闹,唯有胡春来一声不吭地在那不知想些什么心思。黄三问:“胡师傅,你咋了?钱包丢在里面了?看你那样,似乎比我还难过心疼得多呢。”
胡春来勉强扯了扯嘴角,“休要把我看成你那样的吝啬鬼,我只是在想,那巫咸费尽心机想要镇住那些行尸,可却被我们全部放了出来。日后这些行尸若是跑出来为祸人间又该怎么办。”
我安慰说:“你就放心吧,这附近千里都是原始森林,我们这么聪明的人走得都艰难无比,那些智力低下的行尸就更不行了。就算他们能够闯出王城,十有八九也闯不出城外的迷踪阵,就算他们闯得出迷踪阵,他们也休想走出这千里丛林。”
胡春来苦笑着说:“你别忘了,为了方便大象行进,沿路我们可是用砍刀劈了一条大道出来,所谓迷踪阵早已被破掉了。”
“那你说怎么办?”
胡春来脸色变幻一阵,咬着牙说:“我想收了这些行尸。”
我与黄三同时唬了一大跳,黄三伸手摸摸胡春来的额头,疑惑地说:“没烧啊?难不成是刚才在地下河道撞坏脑子了?这可难办了。”
胡春来恼羞成怒道:“你才撞坏脑子呢。”
“没撞坏脑子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冒出来?我的胡爷爷啊,你就算是我的亲爷爷,我也不会跟你去送死。那些行尸密密麻麻足有上万只,你让我们怎么收?”
见胡春来面色不豫,我假意安慰他说:“不如这样吧,你要是不放心,回头我出三千块现大洋,去江西龙虎山找个有道行的道士,请他来收了这些行尸这总行了吧?胡师傅,要论掘金盗墓我们是行家里手,可要降尸伏魔那就不专业了,这种事让专业人士来做岂不更好?”
胡春来摇头叹息说:“二位,说句难听的话,我们做掘金盗墓这个行当,那是极损阴德的一件行为。所谓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之类的称呼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实际上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我也知道。可谁让我们既没钱又没其他手艺呢?不倒斗掘墓发死人财,买田置产的钱从哪来?吃喝玩乐的钱从哪来?所以我从不做善事为自己积阴德,要知道平日里我连一毛钱也没给善堂捐过,因为我认为我无论怎么积德,死后都得下十八层地狱,我罪有应得!但今天我要是冷眼看着这么多我们放出来的行尸跑出森林祸害人,那我就连做人的人德都没有了,从今而后我再也睡不了一个安生觉、吃不下一顿囫囵饭,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沉默半晌,一拍大腿说:“姥姥的!你说的不错,这些行尸会被霍夫曼放出来,的确也有我们的责任在。你胡春来是条汉子,我张大勇也不是孬种。你说吧,该怎么干?大不了今日我一条命就丢在这里了,反正这辈子我什么福都享过,也不枉来这人世间走过一遭了。”
“干就干吧。”黄三叹息说,“也怨我交友不慎,一不小心结识了两位大侠,活该要舍身取义。反正就凭我一人也找不到出路,今日里就陪着你们疯一回吧。”
胡春来笑道:“也不用那么悲观,傻子才会和那些行尸硬碰硬呢,我刚刚琢磨出一点头绪,也不知对还是不对,你们且先听听我的想法。其实我看这王城原本是一等一的风水宝地。也许是后来巫咸为了养尸镇尸,所以以人力改变环境,逆转五常以镇尸,倒行三纲以养尸。”
我朦朦胧胧听出点道道,于是问:“你是想破了巫咸的三纲养尸局么?”
“正是如此,孺子可教也。”胡春来满意地点点头,又说,“我见那些行尸都是湿尸,若是普通尸体,被泡在水里那么久,早腐烂了。可见尸池内除了施以药物,巫咸肯定还在尸池下设局引阴气养尸。我们只要断了这阴气来源,加上缅甸天气又热,这些尸体不出三日就会腐烂干净。”
“尸池下……养尸局……”黄三在嘴里念叨几遍,猛然全身一震说,“难不成这个溶洞里……”
“正是如此。这个溶洞本是一处气脉,古人有云:土者,气之母,土肥则气壮,气壮则脉真,脉真则人旺。我猜这气脉一定被巫咸施了手脚,这三纲养尸局的关键点就在这溶洞之内。”
“那你还罗唆什么,还不快破局啊!”
听得不用与行尸正面冲突,黄三大是兴奋,一迭声催促胡春来快动手。
我们点了点身上的武器装备,发现大多数装备刚才都已遗失在河道里面,唯有我身上还挂着两颗甜瓜手雷,胡春来腰间缠着一枝绳镖,黄三干脆就是赤手空拳、一贫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