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词宋时,她那双清澈的杏眼愣了一下,随即弯起浅浅的笑:“好巧啊,词宋。”
“我。。。我穿鞋呢。” 词宋瞥了眼扔在床脚的运动鞋,鞋边还沾着操场的红塑胶碎屑,“马上就到。”
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 “吱呀” 的旧响,里头立刻传来老教授特有的沙哑嗓音,正慢悠悠讲着 “风、雅、颂” 的区别,尾音拖得老长。
。。。。。
他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 “吱” 的轻响。
既没有金色溪流般的才气奔涌,也没有紫芒如星子闪烁,更别提那道与时空共鸣的墨绿色灵气 —— 方才那瞬间的悸动,仿佛只是指尖残留的错觉。
词宋喉结滚动,指尖微微颤抖着按向小腹,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真实,却摸不到半分才气波动。
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 “砰砰” 声,混着男生们的叫好。
词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中还残留着时空扭曲的眩晕感。
“我……”
他盯着书页看了半晌,直到舍友的呼唤声传来,才猛地回神,抓起书包快步冲出宿舍。
“算你识相,”
“怎么会……”
熟悉的絮叨像温水漫过心口,却也让那点迷茫愈发浓重。
“是眼花了吗。。。”
她侧脸的轮廓有些眼熟 —— 竟是他的高中同桌,付依依。
“好巧。”
她手里转着支银色钢笔,见他进来,立刻冲他使劲招手,嘴角还憋着笑,眼里藏着促狭的光。
就在词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封面时,桌上的手机突然 “叮铃” 响起,屏幕上跳动的 “宋薇薇” 三个字,裹在她最爱的《卡农》旋律里,撞碎了满室的寂静。
舍友踩着拖鞋在宿舍来回踱步,塑料鞋底蹭过地板的 “沙沙” 声清晰可闻。
她身边的空位旁,放着本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娟秀,显然是特意为他留的。
老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银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副厚厚的老花镜,手里捏着本线装《诗经》,泛黄的书页边缘卷着角。
词宋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扑到桌前,指尖抚向那页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干净温热,没有金色才气流转,也没有墨绿灵光闪烁,身上穿的还是休闲卫衣,哪里还有半分在茶山时的模样。难道之前的茶山试炼、子游亚圣的传承、缄默的叮嘱,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很,扫过门口时,词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喃喃自语,此刻,连识海都蒙着层化不开的白雾,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触不到。
付依依似乎察觉到动静,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
刚坐稳,后颈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舍友们正用眼神 “凌迟” 他。
刚要落座,却发现空位另一边还坐着个女生。
词宋也有些意外。高中毕业后,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却不同专业,这还是第一次在公共课上碰到。
那墨痕弯弯曲曲,起笔如芽,落笔似叶,竟像极了天元大陆茶山石阶上,那个藏着 “逆” 字诀的 “茶” 字古篆!
词宋松了口气,猫着腰穿过过道,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
。。。。。。
忙音 “嘟嘟” 响起时,手机屏幕恰好暗下去,映出词宋眼底的茫然。他放下手机的瞬间,指尖似乎又掠过一丝银灰色的凉意,快得像错觉。
词宋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才按下接听,刻意让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慵懒:“喂,薇薇。”
“词宋!你是不是又跟周公讨教《诗经》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脆得像咬碎了冰,带着点嗔怪的尾音,“我刚从图书馆出来,老教授的怀表都快指向两点了,你再磨磨蹭蹭,就得抱着《离骚》罚站了!”
可当他下意识地沉息内视,丹田处却空空如也。
此刻关于天元大陆的往事,却觉得像隔着层毛玻璃 —— 那些人那些事,难道真的只在梦里?
可指腹下的纸面光滑平整,墨迹清晰的只有印刷体的 “参差荇菜”,方才那道墨痕,竟像从未存在过。
宋薇薇是他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青梅,两家阳台只隔三米,她总爱趴在栏杆上喊他 “小懒虫”。此刻这通电话,十有八九是来催他上课的 —— 老教授的古代文学课,点名册比圣旨还灵。
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建筑就在眼前,砖红色的墙面上,藤蔓的枯叶间还藏着零星绿意。
或许,真的是梦吧。词宋抓起桌上的课本和手机,拉链 “唰” 地拉上书包 —— 却在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诗经》内页上,不知何时多了道浅浅的墨痕。
宋薇薇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点狡黠,“对了,我妈今早在菜市场抢了新鲜排骨,说要做你最爱的糖醋口,晚上七点,不许迟到。”
桌上的《诗经》还摊着 “周南” 篇,“关关雎鸠” 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油墨特有的光泽,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指尖,带着图书馆旧书特有的霉味,真实得让人心慌。
词宋踮着脚溜进去,才发现这间阶梯教室大得惊人,前后排隔着近十米,黑压压坐了上百人,连最后几排的加座都快坐满了,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
那女生穿着浅蓝色连衣裙,领口别着枚银杏叶胸针,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
不远处食堂飘来糖醋里脊的甜香,勾得人胃里发空…… 这一切都在尖叫着提醒他: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天元大陆的刀光剑影、才气纵横,不过是南柯一梦。
教学楼离宿舍不算远,穿过种满香樟的小径时,几片枯叶落在肩头。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轻轻的敲击声。词宋抬眼望去,宋薇薇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晕。